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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铁军·纪实》
《铁军·国防》
红安的红
作者:孙新志 责任编辑:姚云炤 来源:《铁军》 日期:2026-09-10 浏览次数:15
红安,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熟悉,是因“中国第一将军县”的盛誉常入耳畔;陌生,是因此次赴红安参加湖北省作协培训,我才第一次踏上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。

红安,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熟悉,是因“中国第一将军县”的盛誉常入耳畔;陌生,是因此次赴红安参加湖北省作协培训,我才第一次踏上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。
车行蜿蜒,丘陵起伏如浪,苍松翠柏掩映间,一丛丛映山红灼灼绽放。时已初夏,那红却毫无颓意,依旧从岩缝中挤出,从荆棘中探出,倔强如火,恍若当年猎猎战旗。抵红安,直奔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。一面60 余米长的黑色花岗岩墙上,密密麻麻镌刻着2 万余名烈士姓名,连同12 万无名烈士这一触目惊心的数字,肃穆如整装待发的队伍。
角落里,“晏春山”三字平淡无奇。这位普通农妇被捕后,高喊“红军万岁”,将敌人引向悬崖,纵身跃下。那年她40 岁,人称“红安江姐”。
石阶上,偶遇一位九旬老人。他指着山间红花说,母亲曾剪下家中唯一的棉被,一半为他御寒,一半缝成绑腿送给路过的红军小战士。“那伢没了,我还活着。花一开,我就来替他看看。”
史料记载,红安曾是《八月桂花遍地开》的诞生地。“小小黄安,人人好汉。铜锣一响,四十八万。男将打仗,女将送饭。”这首民谣,至今在红安人口中传唱。当地文化学者告诉我,红安民间尚红成风——嫁衣是红的,肚兜是红的,窗花是红的,连端午粽子也必系一道红线。这份古老的红色崇拜,在革命年代升华为牺牲与光荣的图腾。
行至七里坪,长胜街600 米青石板路,被岁月磨得发亮。街道两侧,鄂东民居依旧,红四方面军指挥部、苏维埃银行旧址静默无言。简陋的木桌木椅,泛黄的老照片,无声诉说着当年一群人以最笨拙的武器,锻造最不凡事业的峥嵘岁月。
街口茶馆,老板娘端来一碗“红军茶”——本地粗茶,汤色红亮。她说,旧时新娘嫁衣必绣映山红;战火起,许多女子未及穿嫁衣,便送郎参军,转而将红花绣在军鞋、绑腿上,祈愿亲人如这山花般命硬,能从死人堆里爬回来。“可真能回来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为我续上热水。我端碗饮尽,似与那些未曾谋面的英魂共饮一杯。
“家家有红军,户户有烈士。”昔日的红,化作山山忠骨、岭岭丰碑,沉实厚重,永不褪色。今日的红,则在泥土中鲜活涌动。
在火连畈茶场,90 后姑娘王斌刚从茶山下来,裤腿沾泥。几年前,她还是武汉国企白领,如今已是知名“三农”主播、“村播妇联”主席,带着乡亲们把红安苕、红安茶卖向全国。“奶奶年轻时在这里给红军做饭,我们现在架起手机直播,让全国人民尝尝红安味道。”她身后,茶园葱茏。
退役中校罗绍长,则用十年光阴,将荒坡变成拥有千头肉牛、万羽鸡鹅的综合农场。“我现在带的也是‘千军万马’。”他笑言,“脱了军装,骨头里的劲不能松。”昔日红军的“救命粮”红安苕,如今变身粉丝、饼干、零食,成为富民强县的“改命粮”。
没有铜锣与硝烟,但战场无处不在——在直播间,在养殖场,在每一寸被重新唤醒的土地上。
这红色血脉,亦滋养着后来者。
回望红安三日,我渐次读懂:红安之红,埋于地下,是两万五千名烈士的碧血;长于地上,是红安苕的甘甜与创业者汗水中的生机;刻在心间,是孩童稚嫩的背诵声,是代代相传的不灭火种。
那红,绝非涂抹上去的。
那是,从石头缝里、从鲜血中、从岁月深处长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