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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铁军·纪实》
《铁军·国防》
药箱铸盾
作者:戴尉华 责任编辑:姚云炤 来源:《铁军》 日期:2026-10-31 浏览次数:9
皖江水面,芦苇望不到边。1941 年5 月,新四军第七师在安徽无为白茆洲扯起战旗。日军“扫荡”的汽艇、顽军的冷枪,不时从四面袭来。千余人马挤在长江咽喉,要在受压的夹缝里扩成3 万劲旅,靠的不光是步枪和游击战术,那些斜挎在身上的药箱,也是活命的本钱。
皖江湿气重,疟蚊成群,疥疮、泻痢比子弹还磨人。第七师刚成立时,没有卫生建制,也没有后方医院。伤员只能暂寄在老乡家里,重伤员常常医治不及。直到1942 年,卫生部才正式建立。黄农,又名王雨田,是第一任部长,后来由李蓝炎接任。皖江的医疗卫生工作,从此才算理出了头绪。
上海地下党的交通线,在封锁网里硬是给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同德医学院的周宗琦从中牵线,吴镇宇、吴木娟夫妇带着一群年轻人,舍弃了城里的诊所,绕过伪卡,穿过芦苇荡,到了无为。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听诊器和手术镊,还有现代战伤救护的知识。
第七师还高度重视培养医务人员。无为陈家祠堂挂起了“卫生部医务学校”的牌子,黄农兼校长,张惠新管教务,学制半年,从连队战士和地方青年里挑学员。从1942 年到1945 年,连着办了5 期。后来在夏安二村又办了中级医务班,为团和支队培养军医。祠堂门板就是黑板,地上铺些茅草当座位,讲义靠手抄,一份讲义往往要抄上几十份。左双山、梅大光这些学员,白天练习止血缝合,晚上跟着老师进村换纱布。医术就是在这儿,在伤口边上,一点点长出来的。后来赵生主编的《皖江战友录》,记下了1000 多名卫生人员的姓名。
部队打到哪里,手术台就搭在哪里。第七师不设固定医院,只在连、团、支队三级配好卫生员和军医,织成一张流动的救护网。看护秦学成常年背着药箱跨过一个个圩堤,一个人照看着三五名伤员,换药、喂水、放哨,都得自己来。季昌兴后来回忆说,那时候碘酒金贵,纱布用过了煮一煮接着用,竹筷子在火上烤直了当镊子使,盐水代替酒精消毒。没有麻药,就给伤员嘴里塞块毛巾,攥紧他的手。药品从哪儿来?地下党从敌占区买,开明药商捐,战场缴获,还组织人上山采草药。青蒿、地锦、金银花铡碎了熬汤,中西医结合着用,疟疾和疥疮才被一点点摁下去。
医生离不开老百姓。皖江区党委设了卫生委员会,乡里建药社,连队医生逢集就摆摊,教老乡喝开水、填粪坑、熏蚊虫。群众也待他们好,腾出婚房给伤员住,端来热粥和鸡蛋,还帮着放哨报信。真正的防线,不在碉堡和工事里,而在老乡家的门后。
1945 年秋,北撤的命令下来了。1000 多人的卫生队伍分成水陆两路走:船队载着重伤员溯江而上,陆路的人化装成百姓,穿过安徽芜湖、南京的敌占区。戴惠平记得,4 个医务干部遇到敌人盘查时,还能镇定地对好口供。15 岁的丁光胜,脚底被竹签扎穿,硬是一瘸一拐地把药包背过了封锁线。卫生队一个人也没落下,完整地带到了山东,编入野战军第七纵队,后来又改成华野七纵、三野二十五军。从孟良崮到渡江战役,药箱换了地方,里头的东西没变。
皖江的这段医史,没有大炮轰鸣,只有门板上的粉笔印子、竹筷头上的焦痕、铡草药的脆响。第七师的卫生人员,背着药箱在枪林弹雨里来回奔走,替这支军队守住了活命的根基。这些人大多没留下照片,只在《皖江战友录》里留下了名字。纸页翻过去多年,那些名字还在,像药箱里的草药味,散不尽。
